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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微白
作者:周 楚 来源处:嘉兴一中实验学校 添加时间:2013/1/4 访问率:2174
   “师父,回家了。”

    三月的青州,草长莺飞。湖畔垂柳抽新芽,巷角桃花撩灰瓦。仿佛一轴水墨图,水波泛着柔媚轻轻晕开在画纸上。春意透着生机,又透着慵懒。

    快要迟暮的天空,城门外走来一个少年,背着一柄剑。最显眼的,却是他腰间系着的绛色布袋,与他一身玄衣极不相配。他只顾着前行,并不去注意周围的人,然而人们的目光却情不自禁地跟着他。江湖儿女四海为家,人们对于随身携刀佩剑的人早已没有特别的惊奇,吸引他们的是这个少年独有的气质。他从容不迫,眉清目秀,眼神中却透着坚决。那双眼,纯净没有一丝杂质,本该是温柔,现在却充满了坚决。

    少年如画般走过,逐渐走近青州城最繁华的中心。他并不知道该在何处停驻,在此之前他从未踏足这片土地。但这里是那个人的故乡,这里是那个人的家。那个人,也许早已预知那日而故意遣他下山去市集。等他回山,进屋,眼前却是他冰冷的尸体。那双令人如沐春风的眼,以后再不会睁开。也再不会有人唤他“阿白”。不会有人为他煮阳春面。一个黑色的珠子滚到他的脚边。那种黑,是极致的,是彻底的。

    他忍着痛火化了尸体,把那颗珠子收在了他唯一的布袋里。然后,他便离开了他待了八年的芜山了,压下心中的留恋,没有回头看一眼。心里却有一个声音不断催促着他去青州。于是,他就如此匆忙地奔来了这里。

    少年在一家客栈前止步,已过申时,他只想先找个地方休息即使他并不累。只要了一碗阳春面,入口,他却惊觉这碗面的味道同那个人煮的一模一样,他不禁鼻子一酸。默默地吸着面条。

    忽然就有人闹起事来,争执之间便动起手来,掌柜、小二和客人都避到一边,唯独他仍不为所动地吸着面条。

    “哼,小子,如此嚣张,倒是报上名来!”其中一人尖嘴猴腮,口气不善。

    “柳月白。”极淡漠的声音。

    “不就是个无名小卒,给老子让开。”

    他却恍若未闻,对其人其语置之不理,只继续与这碗里的面条纠缠。

    而那人索性一张拍下桌子。掌风落下的刹那,他放下手中的筷子。一切无异,这正是令周遭的人惊奇的。桌子仍旧立在那里,安然无恙。他并不想惹生事端,撇下周遭的人,身形一动,便闪出了几尺外。

    他刚要离去,身后便传来一声“等等!”他定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叫住他的,是有一个少女,身着月白色劲装,脸蛋如悦耳的声音一样,很美。他也不恼他不转身,只是自己凑到他跟前,然后很认真地道:“那碗面是我煮的。你认识岳风……”是用肯定的语气,不是问。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她,语气是波澜不惊:“姑娘何出此言?纵观江湖,谁人不知岳风?”

    “不!我是说认识,很熟悉,不是知道而已!”少女很倔强。

    “姑娘有何贵干?”

    “他呢?”

    他沉默良久,轻启丹唇:“先师……多日前……已逝。”

    少女闻言,眼中、眉宇间瞬时笼上一层悲戚。“他又骗我……他还说今年春日一定回来……他明明这样说的……他明明说好了的……”少女说着说着,从眼眶中滚落下一串又一串泪珠。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晚风吹起她的几缕细发,微微扬起。夕阳泣血,他本好不容易才静如止水的心,此刻有漾起几圈细微的涟漪。夕阳下,他看着她的脸,和那个人有几分相像。于是再看向别处,他仿佛看到那个如谪仙般的人从远处走来,然而却永远走不近。他阖上眼复又睁开,这回却觉得那身影原来是在走远罢。

    少女的哭声渐渐止住,只余抽噎。平复片刻,她问:“你不问我是谁吗?”不待他回答 ,便自顾自又道:“我叫岳霜。岳风,是我哥哥。他比我大了八岁,,自幼便体弱多病,所以他会如此精通医术,而且武功高强。可是没有用,他依旧旧疾缠身,于是只好住到芜山,只有那里才适于他孱弱的身体。可他十五岁一走,便在没有回来过。八年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他么……他总是在信上安慰着说会回来, 最后还是没有呵……”

    他不语,只是凝视着她的眼睛,看着她抹去泪痕。然后被她拉到一片湖边。天色已渐黑,月光恬静地洒向地面,湖面倒映着一轮勾月,微白。他望向这篇湖,比白日里少了喧闹,多了宁静。“这是哥哥唯一来过的地方,可也只有一次,但却是他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他解下腰际的袋子,从里面滚出那颗黑色的珠子。他握在手心,一用力, 轻挥手掌,一阵灰烬迟迟落入湖中。

    即便在这世上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师父,已离去,然而他仍要活下去。他的命是师父捡回来的,师父病逝,他要替他更好地一起活着,更好地活着——忽然间,他心中云开月明。

    “师父,回家了。”

2012年征稿三等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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