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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现在的位置 ->>原创文采
青鱼的描
作者:顾心远 来源处:嘉兴一中实验学校 添加时间:2013/1/4 访问率:1817
                             记忆是浮生的因果,

                                        镌刻着浅白色的花


    那天,她伸手翻过桌上半立着的花色日历时,阳光正透着窗格盈盈地照在她的手上,微微有些炽热。她忽然意识到,离开那条小巷已是三年有余。

    她转身坐下,捧着白色的瓷杯,温婉的眸子沉淀在氤氲的水汽里。

    窗外是满眼的绿茵,随着扑面的风模模糊糊地滑过,充斥着暖色。手里拎着一个淡色的帆布小包,倚在洁净的衣衫上,她靠着窗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歪着头嗅着沿路淡粉色的花香,眉目间挑起一分清秀与温婉。

    棕红色的铁皮车厢隆隆地响着,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车内人极少,各自静坐着,沉默在自己的世界里。车是一直向南开的,晨曦朦胧的雾水已经退去,坐在左侧的她,安静地听着阳光的脚步声,如同薄纱,柔软地踏在她的锁骨上。

    她嘴角扬起,带着欣喜与淡淡的思愁,泼洒在碎捻的阳光中。

    马上,就要到了。

    三年前,她本是随着她的外公外婆一起住在那条小巷子里的。说是条小巷,其实不过是一条刚容得下一辆小轿车的小路,并不长,倒是因为有个像模像样的小市场,才算是不冷清。

    她不知道有多久,仿佛是一个世纪,又仿佛是昨天,她刚刚站在这里。

    老式的多层楼房便是在这小路的末端,拐个弯便可走到。站在房里的阳台上便可看到窗下几棵绿茵茵的树,高高地攀爬上来,盛夏的时候便会结苦涩的果子。听老人们说,原本屋后是条绵长的河流,夏日总是闪闪地泛着幽光。但她记事时却已是杂草丛生,密密匝匝地被铺满着,没有水汪汪的丝绸似的水流,在冬日的禁锢后破解出一冬的梅香,她也为此感到可惜了。

    她便是住在那里的。房子不大,但街坊邻居的都是热心肠,她记得家里包了馄饨时总要送了几个给对门的一家,他们也总要带些土特产来唠唠家常,自己也总是邻居们夸赞的乖巧的孩子,嚷嚷着将来一定有出息。以往她每次放了学便是坐公车到了巷口,随着外婆一起走进去,一路上花鸟虫鱼,目不暇接,倒甚是欣喜。冬日里还能看到总是笑着的阿婆,支着简陋的摊子,笑呵呵地炸着豆腐,或是烤着甜香的红薯,扬起的烟雾缭绕在她鬓白的发线上,过往的孩童总是被这香味吸引,停下来,咀嚼着暖洋洋的幸福。

    再以前路旁还有几座独立的板房,她还记得清晰,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子与她乐不可支地玩着,她总是能发现许多新奇的事情,诸如哪个金鱼摊子里有一条白底红头的漂亮小鱼,或是哪从绿草中有不住鸣叫的蝈蝈蛐蛐。她们许着好朋友地拉着勾,如同亲生姐妹一般从墙头耍到墙尾。后来大概是因为父母,搬了家,也是长久未见了。

    后来日子久了,街道传来消息,房子要拆迁,但也是犹犹豫豫的,拖拖拉拉地几个月,最终她还是随着外公外婆搬了出去,便是没再回来过。

    那再后来呢。

    记忆如雨珠一般滴答地落下,在松软的泥土里留下了深深浅浅的水印。她只觉得像一株株绢白色的花,舒展着润湿的花瓣,浅浅地笑了。

    一踏上那里的土地,她的心就如同浸彻在温囤的水中,缓缓融化在温润的空气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无色的安宁。阳光浅浅地洒在她的肩头,似是镌上了一段金色的绸,美丽得让她忍不住地微笑着。

    她是那样期待走在这条路上,穿梭在斑斓的人群中,一直向着南方走着,走到那不知名的境地里。如是某幅熟稔的画,她涂抹着新鲜的颜料。

    是那般的熟悉,又是那般陌生。

    路已不如记忆中的那样窄窄的,而是撤去了两旁摆着斑斓花草的摊子,变得宽敞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规规整整的店面,最刺眼的便是那硕大的玻璃橱窗里,包裹着靓丽的高价服饰,眼神木讷的人偶模特。人们匆匆忙忙地走着,默许着那些店铺接连地搬走、拆迁,最后变为碎片,而后被逐渐遮蔽阳光的高楼覆盖,张贴着巨大的出售海报。

    路旁用冰冷的白色割裂成几块,大大小小的轿车伏在上面,一旁带着鸭舌帽的老人,煞有介事地环着腰包,在路旁跌撞地走来走去,不时地与车主发生了口角,他也毫不示弱地高声叫嚣着,扯下一张不过是五元的发票,映着他洋洋得意的面容。

    老房子还是颤巍巍地支撑着,黄褐色的皮肤似是许久未有清洗过,默然地望着面前的树桩出神,那些曾经绿茵茵的树,大抵也只能如此,陪着老房子,等待着一切崩塌的那一秒。只剩下固执的几户人家,不甘地等待着,等待着。

    仿似一切都期望定格,一切都期盼过往。

    屋后的那一片绿地已是开辟成了柏油的马路,呼啸而过的汽车扬起了金属色的尘埃。

    白色的围墙筑起,面色冷淡地捆绑住了那些记忆中熟悉的颜色,然后与钢筋混凝土搅拌在一起,变为越来越淡的气息。

    只是觉得凄冷。

    踏在新砌的柏油马路上,微细而清晰地撞击声落在了她的心里。是一股酸楚蓬勃地涌起,在她的记忆里撞开一朵朵浅色的浪花,冰凉地滑落。

    年少的我们,喜怒哀乐都在刀尖上跳舞,很尖锐,很疼痛。

    她无法寻到过往的一切,就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她向前走着,耳畔是湿漉漉的风。

    她已是不知要走向何方了,便是这样模糊地走着。

    她记得这近旁应是喧闹纷繁的小摊,歪歪扭扭地散落在路的两旁。靠近巷口的往往是些爱鸟的老人,提溜着盖着蓝布的木质鸟笼,逗弄着上蹿下跳羽毛缤纷的鸟儿,或是泡了一盏茶坐着,闭目倾听悦耳的鸣叫,与邻里志同道合地絮一番。留着小胡子的小贩总是讪笑着吆喝着,围在一拢鲜艳灵动的鸟群中。细听那动人的鸟鸣,也略带欣喜之色,惹人嬉笑。

    再走进一点便是花草芬芳,密密层层的绿叶,似是翻滚着的海浪,蹦跳着,扬起翠色的浪花,刷刷爽朗地笑着,轻轻托起那些斑斓的花,仿似拥着广阔海洋里的支支风帆,充满着活力与鲜亮的色彩。她甚是喜欢那些亭亭的玉白色的花,觉着那般宁静,却不柔弱,只是姣好而淡雅。而每一个热情的店主总是暖暖地笑着,细心地介绍着这花海的世界,似是盛放的花,洋溢着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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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再向前走,便可看到剔透的游弋在水中的精灵。泡沫的盒子在路旁一字摆开,水波轻轻摇荡,或红或黑或是头顶一点朱红全身白得透明的金鱼,披着柔软轻薄的纱,似是佁然不动,倏尔远逝,如是俏皮的灵物,不觉莞尔。橱柜上多是些玻璃的鱼缸,各型各式,映着阳光金亮的颜色泛着紫色的光,眯着眼才可直望着。不时地有人蹲下来,用网兜捞起几色的鱼,攥在手中透明的塑料袋里,也是清新迷人的。她还记得自己也总是缠着外婆要买上几条,细心地养在自家的缸里,每每喂食、换水,总是觉得极为可爱,可总是养不久的,要不就是换水的时候溜走,要不就是忽然变翻了肚皮,她也总是为此感到伤心,却是在下一次走过时又忍不住地带回几条来。这些店也是顺带把各色的装饰品摆开了卖,玲珑的水晶,奇形的玻璃珠,青绿的水草,都是亮闪闪的,总是惹得她驻足。这一切都好像星辰一般,缀在她的天空中闪闪发光。

    她还记得那些关在笼里的宠物狗,仿若哀怨无力地吠着。她总是很喜欢动物的,觉得万物皆是有灵性的。记得一次她心血来潮,借了朋友的钱买下了一只雪白的兔子,明亮的眼眸,柔软光滑的皮毛,都让她爱不释手,也是因为父母总是工作很忙,自己也是独生女,在家很少有个伴,便是把它当作了自己的朋友,每日细心照料,也是乐不可支,觉得并没有那么孤独了。可是后来也是因为家中没有合适的地方抚养,她的母亲也不喜欢动物,诸多的理由之下,她将它送给了自己的同学,而后也倒是欢喜地倾听着朋友絮叨着它的成长。

    再以前,靠近路的末端是有一个澡堂的,每日隆隆的也很是热闹。近旁有几间矮房,住着几家朴素人家。可以算是在这里,她认识了她的第一个真正的朋友。记忆中她总记得的是她那乌黑的长发,白皙的面孔。她总是很温柔,总是很坚强地不哭,保护着她,上小小班的时候她们也总是黏在一起玩耍。她一直很喜欢她。但是后来他们一家搬走了,她就一直未再见到过那个女孩。

    也还记得那年有一场极大的雨,那条路地势不高,于是积满了浑浊的雨水,似是混沌的云,妩媚地缠绕在地面上。她放学回家,从公车上下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忽然间见到了她的外公等在公车站上,衣襟已是湿透,把她接到一辆脚踏车上,自己卷着裤管淌在积水中,却还是关心着她有没有被淋湿。她记得那一天她的脸上是冰凉的,风吹得生疼,也不知是混着什么,有些淡淡的苦。

    一切好像就近在咫尺,近得擦得到她的面颊。

    她弯腰拾起老房子下角落里的几块灰黑色的石头,轻轻放进手中的帆布包中,感到沉甸甸的,似是放在了心里,棱角分明地生着疼,却是沉重得踏实。

    其实她知道,她都记得。

    所有的记忆都在,微笑都在,花鸟都在,兔子都在,大雨都在,朋友都在,老房子都在,那条路也在。

    她也在。

    一切不过是因为人过境迁,物非人非,时间的流逝必会抹去一些老旧的影子。这条路开始陌生,这些人开始陌生,这座城开始陌生,这个世界开始陌生,会让你不知所措,但是记忆依在。

    当你走在那条陌生又熟悉的路上,或许一切都已是灰飞烟灭,是是非非,由不得任何人。或许你多么期盼安然无恙,或许你多么迷恋过往,但是路是不会改变的,前方亦不会改变。

    我们终究是时光中的一粒沙土,甚至是悲哀到尘埃,无法改变,但是我们可以选择记忆,选择留下那一份无声的情感。

    她或许是那么留恋过往,但是她知道,更应该不惧未来。

    一条路,走到底,无法回头。

    一旦回头,便是一堵墙赫然地挡住了回路,上面只有过往的影子,凄惨地笑着,却又笑得嚣张。

    她是微笑着回到家的。

    伸手在花色的日历上,画了一个浅色的圈。

    然后翻过了这一页。

    坐下来,趴在阳光里。

    每一段记忆都有一个密码,你难以开启,但是只要时间、地点、人物正确,那些曾经念念不忘的,终究在最后的最后,成了最好的。

    已不是牵绊,而是前行的力量。

    而那些逐流的年华岁月,不过是宿命,我们无能为力。

    记忆,是一条路,满栽着浅白色的花。

2012年征稿二等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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