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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现在的位置 ->>文学批评
个性的独立申张与快乐的自由自慰
作者:王学海 来源处:嘉兴市作家网 添加时间:2010/4/30 访问率:7545
                                             ——对当代中国网络诗歌的浅见

                                                       王 学 海

   纸质诗歌的现状是一种存在的崇高,但这一切只能在一小部分人之间存活。同时它也造成了给许许多多诗歌爱好者与诗歌业余作者的压迫感,因为诗歌在纸质上发表,得由编辑来甄定,而纸质的容量与选择标准,也注定了只能一小部分诗才能在上面刊发。说纸质诗歌是一种存在的崇高是指镌刻印制诗歌的载体,从口头吟唱升华到简帛、羊皮和纸质的载体上,使其成为永不磨灭的文本,并以其出版的身份显出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互融性的崇高。为数不多的诗人以自己的语言安置、行距排列形式与改换,编辑的精心修改与版式的视觉力量感,让它最终被确认为神圣的文学,旋即也纳入了一种行规:写作、投稿、筛选、被录用(或不录用),刊发以及刊发物的级别等。后来,更有“年选”或“选刊”之类,更是以一种文学的法律权威的面貌,将其归入一种荣誉的范畴。但这一切,从另一种角度去看,均是在剥夺作者(诗人)自由发表权力的前提下进行的。这也造成了许许多多诗歌爱好者与诗歌业余作者,甚至诗人们的痛苦、悲哀、傍徨、仇恨以及再次写作的愤懑。

   这种压迫感一直延续到有了网络的时刻才被解救出来。正如曼杰什坦姆所说的:“上帝友善地赋予我们四种元素/但自由的人却创造了第五种/任性的水母愤怒地吸附着……/于是,全世界的海洋都敞开!”是的,全世界的海洋都敞开了,如今,任性的水母都愤怒地吸附着键盘,飞快地渲泄着他们不能在纸质中一吐为快的诗句。他们解构了纸质诗歌时代被约定俗成的“行规”与崇高,在网络世界上自由地写作,任性地翱翔……

   更具情绪化也更具本真化的网络诗歌,在诗歌本身的问题上,既显示了它个性的尊严,也暴露出了它成长中的缺陷。网络诗歌是E时代的诗歌,网络诗歌也是伸张平民意志的诗歌。这就好像一下子给监狱打开了大门,为久涉荒漠的人开辟了一片蔚蓝的海洋。无拘无束,自由喷发,这是网络诗歌的关键词。正由于这样的前提,网络诗歌也就更具情绪化,也更具本真化。因为任何情绪都是一种本质的自在流露。在一片自由的天地里,在一片蔚蓝的海洋上,通俗化也就成了网络诗歌的一个美学特征,当然这决不是贬义的,是更真实的变化之中的美学意义上的新认知。以平民意志的个人化行为,在极其个性化的感知中书写,这相对当代的主流文化而言,是极其可贵的。而行为中的诗人与诗歌欣赏中的受益人,于网络的天地中构成的无地域无界限的国际性的“大众狂欢”,更是E时代相对过去时代文化现象的一种解放性的挺进。它是公共权益的一种进步标志,也是公民文化权力的一种文明生机的显示。美学,社会学与人类学的美学,在这里也就有了一种新的诠释。

   网络诗歌令我赞赏的特色之一,就是草根性。

   “泥块、菜园,父亲种下土豆/麦苗、田野,父亲施过化肥/一群麻雀在马路上,三五成群/杂乱地叫着野草的伤痕”。“而风,简单的学会了抒情/喜欢卷着一把黄土,一片树枝/喜欢桃枝上的花苞暗淡轻黄/还是无云,北方的天空/每一阵风过,都埋藏着初醒的欲望”(孙悟《再来一滴雨就看见桃花》)。久散不灭的乡土气息,连尘土也散发着浓郁的乡土味。这是难忘。难忘的深入,便是忧伤:“走远了,回头看看村庄/屋檐上的一堆草在风中/倾斜的方向和娘的站姿何其相似/那一年 家乡的妹妹远走他乡/娘在屋檐下送她消失的背影/久久不能转移  离开/直到一条路延伸村庄之外/上路的妹妹随风突然远去/我看见娘的一滴泪 悄然下落/击中在干草堆 留下一点潮湿/我感到一丝的凉 欲言又止”。那是数个数拾个妹妹远离村庄时的忧伤,也是数个数拾个母亲泪滴干柴的无奈。战争,逃荒,避祸,躲债等等,历史上成百上千次村头别离的悲情与酸泪,直至今日打工远走他乡的历史重演的道别,揪心的还在揪心,这也正是草根生活无法回避的生活。所以,“多年以后 我外出上学/离开一个叫大梁山的村庄/在梦里被风一次次叫着/我在荒草的地头 含泪看着/最后的一丝夕阳下落”。这个幸运儿毕竟是草根的种,他的动情,不在于幸运的明天,而在于“拂过屋檐上的一堆草/和娘的发丝在微微摆动/突然我觉得那一点的光亮/对我荒凉的一生 显得多么珍贵”(莞君《屋檐上的一堆草》)。娘的发丝与一堆草,合成一个光亮的意像,那便是草根的幻化,幻化之中孵根的实景。高过屋檐的一堆草并不值钱,但草与土相连的“根”却是千金不易。草根性在这里的珍贵既是诗人内心的感悟,也是生活哲理朴实的存在。如果说“难忘”之后是“忧伤”,那么,更深入的就是“忏悔”了,“草垛没有跟我进城/其实进城前好多年,我就抛弃了她/她柔软过,放荡过/那些月夜,星空下,幽静安谧的村影/至今还在摇曳吟哦/我跟草垛在一起,我抓她,她痒我/父亲没有干涉,老师没有干涉/有一天,我莫名其妙长大了/草垛就不见了”(郭全华《草垛》)。纯朴,真诚,两小无猜,全然没有利益的算计。这里审美的唯一标准便是圣洁的爱,纯净的爱。然而,“长大”,“进城”,“草垛就不见了”。在这里,“长大”与“进城”只是中国特定时期(也许也是世界资本主义发达时期)的一种对等的生活符号,可就在这“对等”的方程式里,被除掉的恰恰正是最有价值的东西!这就是生活,面对生活,积极的一面当然在于忏悔,而忏悔之源,就在于未曾泯灭的草根性。于此,再来读这样的诗句:“我喊一声黄河/那一个个呈现的旋涡,就像是黄河的耳朵/我在黄河边散步,这一个上午/黄河都在我的身边滚滚涌动,头也不回”(麦莎《在黄河边上》),我们的思想就会为之动容——那是既放眼未来而又能顾及身后的哲思,也是忏悔让被物欲冰冻的心开冻后浊浪翻滚般的疼痛。同时,更是土地对脚跟的追问,人类拼命追求科学的发达,到头来究竟是为的什么?又如赚足了钱已成为亿万富翁而又继续奋不顾身还在赚钱的人,问他们,究竟要干什么,道理是一样的。

   网络诗歌的自由度,相对纸质诗歌而言,正在于“另类”。“右前方是门诊楼/左前方是建行营业点/从落阳路32号9楼的窗口/能一直望到文化西路的红绿灯/一会儿变黄,一会儿变绿”。不要说这几行直白白记录式的分行句没有诗意,这就是生活的现状。“我回避红/回避你微微臃肿的身体/有些凌乱的头发/越发白晳的脸,320度的镜片,发红/的眼睛/像我们,曾经合谋/回避命运/回避医生/回避越来越少的羊水/回避/那个我们取名字叫做平阳的小生命”(潮打空城《落阳路32号》)。落阳的诗人已经失去了青春,他晚秋的眼睛只能盯着永远在重复的红绿灯,从中可以映证出他美丽安逸又枯燥乏味的生活。“红”是血性的,但号称有血性的男子,往往在生活的关键时刻会失却血性。知道了这一终身之错,所以回避是最好的解药,这于双方也许都是一种解脱。但这种解脱是否彻底,那就引出了《落阳路32号》之诗,它告诉我们的,才是真正的、准确的答案。门诊楼,营业点,右前方,左前方,这些看似不入诗的句式,在另类的笔下展现的生活场景中便确是有了诗意。诗意的另类还可见到这样的诗句:“被箫音吻过的唇,变紫、变黑,骨头连同消失的雁影,沦为沧海桑田”。在这里唇的多义是由诗意外延的,由小(个人)向大(人生)的辩证,极其含蓄,却又真实。为此,“只是,多少事物和鸣咽,已与/匆匆赶路的露水无关,与草叶上/去世的花蕊无关”(重庆子衣《花》)。“露水”与“花蕊”,似电影般在“赶路”与“去世”中叠显出意像,相对纸质诗歌来说,它们新琢的诗眼就更为放荡不羁,因为两个“无关”正尖锐地凸显着另类的诗意。同时也印证着诗人的诗观:“从词语出发,抵达生活本身,以此证明一滴水的存在”。词语与存在,抵达与证明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既真实又虚幻的过程,而如何去理解或者诠释真实与虚幻,及其辩证关系,这恐非简单的辩证哲理就会令人信服,或者说是能做到位的解释,而另类的诗意,无疑在这里为我们开辟了一条“另悟”的新路。

   另类的诗意还有更为引人注目的特色:思索性与思想性。“没有五官的人踩着落叶敲打窗户”,“有未知的消息抬起了翅膀,仿佛那慢慢倾斜的世界”(胭痕《秋风引》)。回忆,作为一个意像是“没有五官的人”,它踩着落叶敲打窗户,不仅仅给你一个愁肠百结或者忧郁伤感,“有未知的消息抬起了翅膀”,所以“仿佛那慢慢倾斜的世界”就会还你一个公平与公正。“翅膀”与“世界”带给我们一个崭新的思索,或是非循规蹈距的思索,正在于失去旧有的五官,才会始出未知的新消息,要倾斜世界,靠的是新的思索,只有新的思索,才会抬起未知消息的“翅膀”,“翅膀”在此既是物理的,又是哲理的。

   思索进入思想,成路的《我们简约成山河的记忆》具有典型性。“假定祖父能把阴山以北的草,树和/奔跑的马/搬到洛河流经的村庄,我们不必俯/身/不必捉鹰饮血”。“是啊,鹰的血是革命之刃/颠覆大地的东方颠覆大地的西方”。“旷远的鹰翅,未知的天空/把我们简约成了山河的记忆。我们/耐心地磨钝时间,当然,也让风调转/方向”。“回头仍在,洛河重组了洪荒遗弃的/水滴/穿石滚滚行进/其实我们拒绝阴山,拒绝鹰和鹰的/血液/铺展开胸膛,把所有/添加给洛河——祖父的血液”。诗人以当下的和平意识,批判了历史,批判了民族狭隘主义,批判了帝王为了疆域与称帝的贪欲,强加给老百姓而使之生灵涂炭的所谓封功伟绩。人类自走出山洞进入社会之圈,就一直杀戮不断。有谁能够从人、生活、家园这个基本的范畴去考虑社会的发展?有谁又能够从生命、生存、发展的非战争思维中去谋求新景?诗人以假定祖父的立业,简约成历史的记忆,而在“磨钝时间”之中,勇敢思考的诗人确认需要“风调转方向”,因为人类天性之善,在于“其实我们拒绝阴山,拒绝鹰和鹰的血液”。在这里,诗人唱出了人类在这世界的生存本意:人不是为了杀戮别人的生命来换取自己疆域的扩大,不是为了毁灭一个国家或民族,来证明自己的政治主张,从而丰饶自己。人类共建社会的根本目的,在于更好、更和平地生活。为此,诗人惊人动容地喊出了“铺展开胸膛,把所有/添加给洛河——祖父的血液”。这是清除,也是还原。清除的是历史强加给人的封建王朝的垃圾政治意识,还原的是人之为人的基本天性与基本生活准则:和平相处,共建人类美好家园!对罪恶的揭露,对愚昧的批判,在此是以诗意化的形式震憾着人的心灵。让我们在明晰之后,“等待佛塔向上真实地生长”,为此,我们的行为便要“朝向阳光的方向栽植下青苔”。思想的深刻性与自我批判性,在《我们简约成山河的记忆》中,似排浪般冲击着俗世,冲击着我们这批俗人!是的,不要阴暗的生活,才是人类真正渴求的生活,成路的诗,其实已超出了诗本身。还有刘三石的《吹落》:“吹落尘埃几粒/在稻香河,捕鱼人转身/最小的鱼总是被最先放生于来/世/”。这里捕鱼人的“转身”,其实是一个隐喻,它是放生与杀生的“悟”。佛教中素有“渐悟”与“顿悟”之说,“转身”应该是渐悟之中的一个阶段性般的顿悟。“风吹,吹落暗褐色的老年斑”,便是人生之轮回,让我们去印证《母亲与河流》中“五月的河流是一条回家的路/沿着一条河,有人摸到了母亲/发烫的额头”,这是生与死的母题,正因为有了母亲发烫的额头,“五月的夜晚”才会“不黑”,而“饱满的麦子”,也“正顺流而下”。悟了,摸了,额头与夜晚,在意像与现实的交叉打磨中,我们领悟到了“饱满的麦子”乃是一代又一代生命的延续,她们正顺着历史的车辙“顺流而下”,去进一步地了解社会,保护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发展着的历史,也正如竹露滴沽响在《给我亚麻色的母亲》一诗中所写的,“我和你一样需要,彼此身体的/钥匙”。

   值得一提的是,思想性在网络诗歌的“另类”性质与无忌度,正是纸质诗歌所无法比拟的。试看祁鸿生《一个人的秋天》中之《今夜我是一只空白信封》:“请不要邮寄了,/我是一只空白信封。”“青春已在三米之外,/分散成空气、叹息、悬浮的幻想”。说我是一只空白信封,其实我“已是”一只空白信封,因为青春已被分解在三米之外了,何以见得?“三”与“空气”、“叹息”、“悬浮”正是同一名数被分解为幻想。当然,这里的幻想并非作只要有幻想,还会有积极进取的一面解。幻想在这里是一种澄清(明)。“我穿着别人的衣衫,/伸手向上帝索要自己的头发、眼神/饭食,”懂得皈依自我,本真的自我。“灵魂插在门缝时,/一半明亮一半黑暗”的我,是思想在易位时真实的写照。所以诗人会说,“今夜我只做一只不上邮路的空白/信封。”试问一下,考验一下自己,不上邮路就是做一会理想中的“圣人”而不循惯性走俗世之道。澄清另类思想在网络诗歌中有如此的尖锐性与先锋性,“一个人拔不出体内的荒草”,也只是个时间性的问题了。

   使“另类”思想性充盈和饱满的,还在于网络诗歌创作的无忌度。由于封建制度,特别是清皇朝的“文字狱”之后,无忌简直已成了一切文人与文章之大忌。而今天在网络诗歌中,我们才看到了这被尘封已久的“童真”——金子般的真言。“终于,有一天/当我们相互对视时/我们,会幸运地看见/那样久违的卑微和柔弱……”不敢说出的真话,今日在网络中可以以诗代言。原来人性中卑微与柔弱,是现实的真实,它不应该被当作总是被批判的耙子在用。换言之,卑微与柔弱,从另一种角度论,正是人性的真实与可信,说人人都崇高与坚强,那才是真正的谎言。“也许,等到没有光线/也没有鸟声时,我才会变得饱/满”(郁颜《树林》)。清除语言的垃圾,清除极左政治的障碍,真正的自然本色,才是为诗人所赞美的。无忌度让我们看到,历史的维度在这里被纠正了标尺的误点;全球性的视野在这里被还原到了一个人真实的水准之上;辩证的意识,在这里才被尝到没有水份的干货。于此,当代文化的生成与机制新运,在诗人的无忌度下才有了现实关怀的真实基础。

   然而,网络诗歌在成长中的缺陷也是显而易见的,如它的杂芜性,它的水准的参差不齐性,它的任意作秀性等。当然,这是通病但不是一个大缺陷,也可以在进程中逐步去克服与完善。值得我们警惕的是它的被招降性。即近年不少主流媒体的纸质刊物,已用显赫的标题和较大的篇幅,个别刊物甚至不惜以专刊的形式,在逐步加大量地推出网络诗歌。在这里需要指出的是:这决不是网络诗歌被恩宠加冕了,也决不是网络诗歌层次被提高了,恰恰相反,这个现象的出现,就网络诗歌自身而言,它正在遭受一种“文明”的侵略,正在面临着改变其真实身份的命运挑战,或者说,网络诗歌正在被招降!这决不是危言耸听,我们认为:真正的网络诗歌应该只存在于网络之中,才会是鲜活的,才不失为田野村姑的泥土味与野性。否则,正若另一个现象——诗歌民刊在发展中正逐渐吸纳并增多官方“红顶诗人”的名字及其诗作,于是,民刊在不伦不类中被扭曲却还浑然不知,这不是多么地无奈,而是非理性的失控与被主流习惯思维消蚀的可能性再现。纸质诗歌器重网络诗歌本是无罪可责的,但多少也可给自己疲软的现状敲起警钟,对自己挑选来稿的标准(特别是对名家与熟人)进行责难、自省与更新。但作为一种现象的出现,网络诗歌会像当年的水泊梁山那样,因为由于有了纸质诗歌的被录选之举措,就随即会让自己产生以此证明自己是“劫富济贫”的“义士”,而非“盗贼”的创作心理。此说主要是指有这“举措”之后,会导致网络诗人创作时的心态变异,从而会影响网络诗歌的本质,因为他们自有了纸质诗歌的“举措”,便自然有了心理负担——大都争相要想日后让“纸质”选上,于是在主观上就有了想努力靠近纸质诗歌的先导,于此也就会丢掉自己的本色去努力向纸质诗歌的选择标准靠拢。所以,如果网络诗歌任其招降,那么,它对主流话语中的诗人凭借权力、经济时代中的有经济能力的贵族诗人以其经济加诗作的影响的反叛与冲击力,就会被削弱甚至殁灭。它的新锐性、大众化与狂欢性也就会被变异,并有可能因其为迎合招降而失去上述提及的思想性与无忌度,最终导致丧失成长的源动力和壮大中的独特性质与美学特点。我信佛,但我不进庙堂。

   网络诗歌决不是文字至上者。网络诗歌构建的是诗(文学)与生活的关系,它的场域的宽泛性与受众参与的广泛性,是文学生态空间的扩大性建设,但决非是以质的丰富为先。网络诗歌创造了当代诗歌发展的神话,但神话一旦成为教义就会扼杀网络诗歌的生机,所以网络诗歌的开放性与自由性将应该是不可被规定性的。因此,诗歌网站的职能也应该在此原则下保持它原先的新鲜性,包容性与活力。在这里,值得一提的是,网络诗歌更大的着眼点应该在“差异”性中求取自身的壮实与扩大。所谓差异,一是指网络诗歌本身,二是指各网站之间你是你,我是我,你这样写,我那样写,在这里,没有主流、没有主导语言,一切都是自由之中的平等,有争论但无话语霸权,这就构成申张差异的可能性。在多元文化的氛围下,各诗歌网站既画地为牢,又联络成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有”中体现各别,在“有”中寻找自我的个性与超越性。

   在网络诗歌中,一切是可能的,一切又都是不可能的,“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眼泪滴湿了尘埃/使我看得更加纯清。”思想的碎片由键盘的拍击扩大了文学生态的空间,飞快的流速与瞬间快感的享受漠视着文字至上者的金科玉律,在不承担文学质的丰富的轻松写作之下,慢慢走向自觉的提高。

   所以,网络诗歌的独立性并不在于想摧毁纸质诗歌的历史保垒,它只是背叛了历史运行中纸质诗歌的价值标准与行为规范。

   网络诗歌之于诗歌,是时代的“因缘”所至。这就不由让我们想到印度佛教能够传入中国不灭,并又能最终成为中国的佛教和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正是由“因缘”的融合而成。因为人人皆有天生的“性净之心”,所以人人都可以信佛而成佛。它的平台,即是“待缘而起”。在这其中,以心(即理性)待佛,即主宰与知觉相加的能力去理解佛和走向佛,就成了中国佛教的现在状态。网络诗歌亦系如此,因高科技工具所起,开放的环境与文化氛围所起,本着申张一个平民意志的知性本能,冲着自由写作与自由发表的这一宽松的政治环境和科技平台与快感,将每个人天生具有歌诵吟唱的本能充分发挥之,借助文字但又不极端地囿于文字,使得网络诗歌因时代“因缘”而雄起,又因雄起而惊动了发展中的中国当代文学史。

   中国纸质诗歌走向边缘之际,也是网络诗歌于无声中诞生之时。这恰似太虚大师与印顺大师的“人间佛教”在中国佛教走向衰落时产生的缘由一样。在智信非迷信的再次诠释中,“人间佛教”走向兴盛,同样在自由与理性对诗歌的重新阐释中,网络诗歌迎来了它第一次高峰。出家成佛,在家也成佛——纸质是诗,网络也是诗,两者皆把“正果”之修以活的形式鼠窜于流动的人心,显扬出各其的光辉。

   真正的佛从没说过自己创造了“宇宙万有”,也从未彰显自己就是主宰、自己就是掌控世界与宇宙间生杀大权的至高无上的唯一权威。网络诗歌也从未以唯我独尊之态霸言诗坛,反倒总是以广泛联络、八方传视、众人皆诗的平和可亲的姿态,行走在网络中间。网络诗歌正应了这一点,便是具有了“普渡众生”的与佛相似的要点。在《大藏经》“六道轮回”之说中,我们可以看出它也是从“众生本位”上跳上去才成佛作天神的。从平民到将军的这一过程,也就是众生作着“有担当”、“肯奋发”的自觉,便就可以毫无阻挡地成佛了!网络诗歌来自最基层最浅显的平民,他们不必先挂个作家或诗人的修炼冠冕,直接于感觉加理性地诉诸文字,渗添诗意,即成其诗。于自由的发挥与表达中,也可以毫无阻挡地将诗自由发表而又自然成其诗人!

   佛学与人生的关系,是追求自由地为人生。网络之于诗歌的关系,亦是追求自由地为诗歌。这佛教涅磐上的主张与永恒的追求,也可成为一种网络诗歌自身将在今后发展中寻找和探索自身的意义与价值的一种新的征程,这对于网络诗歌的每一个诗作者,都可能会有“顿悟成佛”的心灵之神的降临的机缘,而于每一个诗歌网站,是使于整合和心(精神)物(诗歌)贯通的僧者。

   将网络诗歌置于一个“佛性”的视野进行思考,是因为中西文化发生现代意义上的比较研究,亦是在明末西方传教士文化进入中国而呈其开端的。同理,借助网络高科技进行现代性的大众狂欢,亦是西方文化进入中国后中国的当代文化的又一亮点,这就具有了相似的历史和现实的双重意义。 

                                                                             写于2008年5月—10月

   刊《文艺争鸣》2010年第4期(上)(重点文章)
(作者简介:王学海,浙江省作协文学评论委员会副主任,中国社科院文学所高级访问学者,浙江海宁张宗祥书画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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